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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社会最底层妇女生活剪影花月风尘纪事:情天

发布日期: 2019-11-04 19:47 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   点击率:

  因为,我觉得其人其事,有可读之处;因为,我在读其人其事的时候,心中有所触动,对人情世事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。其他的,关于书写这类人物的动机,我在别的文章中已有所提及、有所澄清了,至作此文时,我的初心依然未改,所以,此处,就不再做太多的解释和说明了。

  一些人,小时候一般,越长越出众;一些人,小时候俊俏,长着长着就走了样;一些人,从小到大都让人为之侧目。苏宝宝长大之后,是如何的模样,这里暂不论断。

  只知道,苏宝宝小的时候,是一头的黄头发,跟营养不良似的,所谓的黄毛丫头,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情景。

  关于苏宝宝那一头不怎么收拾的黄发,这里要形容一下的话,可以借用《诗经》里的一个句子来描述,那就是所谓的“首如飞蓬”了。

  因为和姐姐一同成长,因为会自觉不自觉地对姐姐的言行举止进行学习和模仿,所以,苏宝宝的人生,在很大程度上,是受了姐姐苏媛媛的影响。

  苏媛媛这个女孩子呢,行为放纵、性格放荡,她那时在上海的鼎丰里靠出卖自身营生,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伎。

  因为和这些人比较亲近,所有,在那些个流窜于花街柳巷的达官显贵、才子文人看来,苏媛媛有太多的市井习气。

  总之呢,就是说,苏媛媛不像其他的同行一样会十分顺从,她也不象其他同行一样很会作出大家闺秀的风范来,所以,在业界,她算是个异类吧。

  每每有客人召引,苏媛媛去见客人的时候,她从来都不会俯首低眉,她一向都是昂首挺胸;她从来都不会轻移莲步,她一向都是阔步快行;而且,行进的过程中,苏媛媛向来都是旁若无人、目空一切的。

  苏宝宝幼年时,倚靠姐姐苏媛媛生活。一来是受姐姐的影响,耳濡目染的功夫潜移默化到了苏宝宝的内质里;二来是小女孩爱模仿、爱臭美,看见姐姐总是那么花枝招展、总是那么花天酒地,有样学样的日子有心有意在了苏宝宝的外在表现上。

  苏宝宝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苏媛媛,她常常着急,着急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到姐姐的年纪,才能够长到可以象姐姐一样穿金戴银、涂脂抹粉,才能够长到可以和姐姐一样阔绰大方、自在悠游。除了着急,苏宝宝内心里面所剩下的,就是羡慕、羡慕、羡慕……

  打小起,苏宝宝有意无意之间,举手投足,言谈音声,待人接物……没有一样不模仿学习姐姐苏媛媛的。

  “嬷嬷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能和阿姐在这个行当里并驾齐驱,如果人家能够说我阿姐的这个弱妹不弱,那么,我这一辈子也就知足了!”

  苏媛媛与苏宝宝姐妹两个,自是两个人。虽然,在外人看来,她们姐妹的行为举止、为人处事如出一辙,但是,仔细分辨,她们还是各有各的特点。

  苏宝宝和姐姐苏媛媛相比,她似乎天生就有一副媚骨,在柔媚这一点上,远非其姐姐所能及。这一点,似乎也是学不来的。

  另外,苏宝宝在才艺上,也胜姐姐一筹。当她放声清歌,一曲之中,柔声轻慢、娇媚作态,更是荡人心神。熟悉这姐妹两个的人都说,在这一点上,苏媛媛也赶不上自己的妹妹。

  先前,苏媛媛有一位面首,也就是通常所讲的,苏媛媛有一个相好的小白脸。这位公子哥姓任,他老爸呢,曾做过观察使,也就是清代的道台,大约相当于后来的省部级官员吧。任公子仗着老爸的余威,到处沾花惹草,眠柳宿棠。任公子很喜欢苏媛媛,苏媛媛也钟情任公子,两个亲密无间,情意绵绵。

  那个时候,任公子年少,家中有钱,老爸有势,所以,他抛洒起银子来,也不知道个数量,也从来不会心疼。用挥霍无度来概括任公子当时的日常生活,不算是夸张,而是写实。

  一次,正好赶上盛暑天气,酷热难当,任公子与苏媛媛有约,准备午夜时分,驾车载着佳人前去避暑园游玩戏乐。

  苏宝宝接待的任公子,因为姐姐不在,苏宝宝暗自喜欢任公子已有时日,这个当儿,有机可乘,于是,苏宝宝遂心生一计,她哄骗任公子道:

  “阿姐在家中等了公子您老半天,等您等不及,阿姐已经先去避暑园了。我也想去避暑园玩一下,不知道公子方便不,能不能载我一起过去?”

  任公子本来就是情场的老手,花丛中的能员。听苏宝宝这么一说,再看她那含情的眸子、媚惑的表情,当然明白苏宝宝的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了。

  苏宝宝话刚说完,任公子半秒也未曾迟疑,他马上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。于是,任公子带着苏宝宝,一起坐车同游避暑园去了。

  这一个晚上,苏宝宝与任公子游玩地非常开心,十分尽兴。两人谁也不提苏媛媛,仿佛此前任公子与苏媛媛相约一事根本就不存在一样。

  两人游玩结束,苏宝宝回到家中。一到家,苏宝宝马上换了一个人一样,她装作很痛苦的样子,似乎有难言的重痛,她装作实在忍不住了,还那么几声,似乎受了深伤害,得了大疾病。

  苏媛媛知道妹妹当晚和任公子夜游避暑园,又见妹妹似乎受了严重的摧残。于是,她暴怒,先是鞭打了妹妹一顿,然后,与任公子绝交,断了往来。

  “妈妈,女儿我已经长大了,我不想再靠着阿姐吃饭了。我自己思量了一下,凡是阿姐会的,我都会。”

  “我只希望妈妈能稍稍帮我一下,给我点机会,一来呢,让我借着妈妈的言语,向姐姐表达一下我自立的意愿;二来呢,让我可以去接待招呼一下客人。”

  苏妈妈记住了女儿的话,挑选了个好日子,把苏宝宝精心装饰打扮了一番,让她开始陪客人喝酒,应接客人的召呼。

  崭露头角,就已经声震场屋了,但是,苏宝宝并不满意。在这位姑娘的心里,她生来就不是为了以陪人喝酒,受人召唤为营生的女子。她之所以要这么做,大概是为了显示,她有和姐姐一样的能力。但是,她不可能一辈子就做这个过活。

  那些个达官显贵,那些个巨商大贾,只要是臃肿肥腻、体态变性,只要是胡子拉碴、面如刺猬,只要是声音粗壮、语若牛吼的……即便是他们挥金如土、一掷千万,苏宝宝都懒得搭理他们,不愿意和他们说上半句话。

  在苏宝宝的心中,在钱财的面前,您可以低声下气,可以摇尾乞怜,但是,本姑娘就是看人赚钱,本姑娘耍的就是这个酷!

  “就刚才来的那位客人,他也不瞧瞧自己,真是太自不量力了,也不想想自己长得那张脸,也不想想自己的那副尊容。就他那个样子,还在美人面前做出种种的丑态,真是不够恶心人的。让如此佳人面对那样的客人,完全可以说天下一大憾事啊!”

  所以,那些个一边风花雪月、一边自命清高的狎客,您一定要知道,您可能轻看那些个姐儿;但是,那些个姐儿,她们有人在心里多么鄙视您,那些个姐儿,还有人在场面上可能就不会给您面子。

  苏宝宝这样的作为,从某个角度看来,似乎是很有个性的行为。但是,从另外的角度来看,她也完全不是待客营生之道。

  这样的结果可想而知,那就是,没过多少时日,苏宝宝的陪人喝酒、应人召唤的生涯逐渐冷淡、渐至没落了。

  “如果时运不济,时机未到,倒不如自己找个面首、找个相好、找个小白脸,这样看着也舒服,这样也好快乐地度过白天和黑夜。”

  如果没有那身家豪富、出手不凡、可以终身依傍的“贼王”,那么,自己就乐得一时算一时。何必为了一点点小钱,让自己不开心、让自己不高兴呢?

  有了这样的说法做依据,有这样的理论为支撑,苏宝宝平常的很多时间,都花在不同的剧场之中,而不是经营自己的生意。

  当然,须知苏宝宝在剧场之中,不只是为了消磨时光、打发无聊,她在剧场的主要目的,还是要寻找中意的人。在这里,苏宝宝所要找寻的对象,可不是所谓的“擒贼先擒王”中的“擒王”,而是在找寻可以一时情洽的面首而已。

  观剧过程中,苏宝宝也是在察人,要是碰见那种膂力过人,技艺出众的伶人,苏宝宝总是想尽办法去接近,然后,她会使出浑身的解数,挑之以横波之目,动之以柔媚之容,千方百计要和那伶人结交。

  周蕙芳呢,跟着梨园行走江湖,也是见过世面,经过人事的角色,这个人,敏捷聪慧,不会那么容易就就堕入烟花梦中。

  “姐姐不缺钱财,果真对我有意,就请姐姐拿出些钱财来,放在我这里,一来呢,作为姐姐专一钟情的保证;二来呢,他我相守时,也好有些资财过活。”

  这位胡九爷很有钱,出手也很大方。开始,胡九爷相中苏宝宝的时候,一掷千金,赠给苏宝宝的缠头无数。那个时候,苏宝宝手上也非常宽裕,所以,在外面挥霍,她是从不顾惜的。等到胡九爷与苏宝宝断绝关系之后,因为平常的挥金如土,苏宝宝的身边也没有积攒下多少财物。与胡九爷断了关系之后,苏宝宝相中了新剧场的伶人周蕙芳。可是,周蕙芳并不吃她那一套,苏宝宝要与他交往,他还希望她搭点财物进来,自己好赚上一笔才好。

  一来,苏宝宝自入行以来,只有她拒绝客人,还没见过多少客人拒不接受她的。那些她想勾搭的人,也几乎没有不成功的。眼下,竟然在周蕙芳这里吃了败绩,对苏宝宝来说,真是没有道理。

  二来,虽然苏宝宝也是靠姿色伎艺陪客人喝酒、受客人召唤营生,可是,在她的心中,一定程度上,她还有些看不起在舞台上卖力气、耍伎艺的伶人。

  然后,苏宝宝借着自己的环境有势,借着自己认识的人多,借着自己那里人来人往、闲话传播飞快,她就制造了很多流言蜚语,说了很多脏话和丑话来诋毁、羞辱周蕙芳。

  经过私下谋划,周蕙芳派人悄悄告诉苏宝宝,说是愿意与苏宝宝和好,前面的那些不愉快,可以一笔勾销。

  苏宝宝得到周蕙芳的传信后,心里很高兴,她虽然诋毁、侮辱他,但是,在心里,她还是想得到他,与他交好。

  苏宝宝一到,话还没来得及说半句,就被这些伶人合围,一顿拳打脚踢,群殴快意之后,一伙伶人才散去。

  苏宝宝从周蕙芳处跑出之后,坐车返回自家。谁知,她所乘的车子走到泥城桥的时候,又碰见了一位失了业的伶人。这人与苏宝宝也不知有什么仇怨。看见苏宝宝在车中,他恁是把她从车上生拽硬拉拖下车来,然后又是一顿拳脚相加。这人有些狠,一顿暴打之后,苏宝宝受了伤,鲜血都糊了她的面庞。

  这一天,真是多灾多难,苏宝宝在被人轮番殴打了两次之后,也不知道是一路怎么撑着、挨着,最后才到了住处。

  被殴打一事,苏宝宝回家以后,就告诉了江苏丹徒的一位公子。这位公子帮忙,将这件事情告到了警署。

  自此以后,因为被打,也为了少些是非,有那么一段时间,苏宝宝基本上闭门歇业,没有陪酒应召,窝在鸿兴里的私宅养病。

  虽然一时被殴打、被欺凌,但是,因为以前逍遥自在、放荡不羁习惯了,所以,在私宅养病没有多久,苏宝宝便开始感觉到非常无聊了。

  不知什么缘由,苏宝宝又结交了一位工匠的儿子。这位工匠的儿子在外面的绰号叫做机器炮。认识之后,苏宝宝就去这位机器炮那里玩乐。这位工匠的儿子,性格十分吝啬、为人非常小气,哪怕是一个铜子儿,他都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重。苏宝宝和这人来往了不到三天,就绝交了。

  因为接连受了打击,遇人不淑,苏宝宝受到了很大的创伤,性格似乎也有些变了,一下子,呆在家里不出门,也不走动了。

  苏母见状,很是难过,开始为自己的女儿担忧,她对女儿百般劝解,反复沟通。最后,还是让苏宝宝继续以前的营生,出去陪人酒、应人召。猜想,苏母的意下,如果不闲着,女儿也不至于愁闷而死吧!

  但是,不知怎地,这一次恢复旧业,生意一点都不好。不过,虽然艰难,维持日常生计,还是勉强可以的。

  尽管生意不怎么好,苏宝宝还是继续坚持她“擒贼先擒王”的主义:如果“擒”不到“贼王”,她还是宁愿找个美男子厮混。

  可是,那个时候,上海的那些个狎客,眉清目秀、长相俊美的,都不是有钱的主,更谈不上他们能够在场院中挥霍了。

  因为抱持自己的信仰和主义,苏宝宝债台高筑,又没有很好的来钱的门路,所以,她的生活还真是有些窘迫了。

  在这为难的时候,原来在上海营生的老伎、梁溪李寓正好从京城返回了。这位场院中的前辈,平常就很看好苏宝宝,她常常对大家说:

  那位前辈从京城回来之后,知道苏宝宝的艰难窘境,于是,她就和苏宝宝的母亲商量交涉了一番。在征得苏母同意、苏宝宝点头之后,那位前辈想办法筹措了一千二百两银子,交给了苏母,算是买了苏宝宝。一切交割清楚之后,那位前辈,带了苏宝宝北上,前去京城发展。毕竟,自古以来,还是京城的机会多啊!

  那位黄三,经常在京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奔走。经过一番考察、选择、征询之后,黄三和那位前辈合计了一下,最后,将苏宝宝介绍给了一位人称为二爷的权贵。

  “这位二爷,可是个大贵人呐!您去见他,要多花点心思、多费些功夫,一定要想方设法把他老人家给笼络住。如果您能抓住他老人家的心,那么,您的荣华富贵,就唾手可得了!”

  于是,苏宝宝又开始精心装束打扮,又将她当日在上海剧场勾引伶人的功夫施展开来。因为这一次非常用心用力,所以,苏宝宝当日在二爷身边的表现,比之此前在上海,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。

  这位二爷告诉黄三,苏宝宝他是要定了。至于身价吗?除那位前辈付给苏母的一千二百两银子之外,另外再加一千两银子,事成,由那位前辈带着苏宝宝坐车,一起送到黄三在苏州胡同的宅子里暂住下来。

  不想,这件事被眼尖的记者给发现了,然后,《燕报》上就此事大做文章,登载报道。一时间纷纷扬扬,闹得满城风雨,轰动各界。

  因为报道的影响太大,迫于的压力,这位二爷有些胆怕。他认为,苏宝宝暂时不宜再留京城,徒增纷扰。于是,这位二爷与黄三、苏宝宝商量了一下。为了暂时避人耳目,只好拜托黄三将苏宝宝转移到天津的裕中旅馆小住。

  宝宝一切安好,此间贵人待我十分宽厚,车马衣服,一应俱全;玩好珍饰,应有尽有;在此,所有事情,都很遂我心。

  犹记得,当日在上海,阿母说我不成器。今天,再看看我的处境,我果真是阿母、阿姐所说,真的就不成器吗?

  这里一切都很好,如今,我算是富贵了。但是,我还想着,这富贵,要与阿母、阿姐一起共享才更快乐!